(四)无奈的隐瞒
老公是乙肝携带者,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然而不管怎样,生活总得继续。
在那个黑色的周末,他曾问过我,会离开他吗?我坚定地告诉他,不会。他说“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能卸下来了”。我说“是的,可你卸到我心里去了”。
从知道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这件事必须对所有的人隐瞒,尤其是我的父母。
我父母年轻时下放,吃了很多苦,回城时年龄都大了,结婚又晚,30多岁上才生的我,中年得女,又只此一个,他们对我的娇惯可想而知,毫不夸张地说,我就是他们的命,后来因为我工作的原因,离开了家所在的城市,尽管知道这样是为了今后更好的发展,妈妈还是因为我不在她身边,不放心,而掉了不少眼泪。如今,他们已经快60了,身体都不是很好,爸爸有高血压,每天吃药,妈妈心脏不好,几年前还曾心肌梗塞,还好抢救及时,有惊无险。
爸妈要求我每隔一两天就给家里打电话,离家在外,报喜不报忧早已成了习惯,每次电话都都告诉他们:身体好,工作好,老公对我也好,一切都好,当然,偶尔也发发牢骚,说些跟老公吵架了之类的小事,总之,让他们认为我过得非常幸福,让他们心情愉悦,百病不生,我觉得这是我的义务,也是我所能为他们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当初和老公刚谈恋爱时,父母并不是很满意,他们觉得,我应该找一个条件更好一些的(老公家在农村,经济条件非常一般,本人又刚工作,一穷二白),后来通过慢慢的相处,善良厚道,乐观开朗的老公才真真正正地赢得了二老的心。
现在告诉他们这样的消息,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首先,我父母对乙肝这一话题及其敏感,我有一个远房表姑就是嫁了一个有大三阳的丈夫,生了个儿子也有这病(那时侯还没有疫苗吧),后来丈夫40几岁就肝癌去世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很苦。说到她,我妈妈总是说,看看,当初一家人都劝她分手,她不听,结果怎样啊,这病真可怕,千万不能沾上啊。
如果突然间他们知道老公也是这样,在他们眼里,我的未来肯定就是表姑的翻版。试想,妈妈的心脏,爸爸的血压,如何能受得了!万一急火攻心,那和杀了他们有什么两样啊,就算一时不会出什么事,在今后的岁月里,“女儿终日和不定时炸弹为伍”,这样的念头必定也会使他们陷入长久的揪心和焦虑里,那我与心何忍。
其次,他们一定会恨死老公,恨死他们家人了,毫无疑问,如果我是父母,女儿受到了这样的欺瞒,我也会恨不得揍扁那小子。而且以我对父母的了解,他们多半会说,我好好的女儿怎么能嫁一个有传染病的人,万一染上了怎么办,她要是有个好歹,我们老人就不活了,太恐怖了,趁你们还没孩子,必须赶紧离婚!
所以,无论如何,是坚决不能让他们知道的。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要隐瞒这样一件事,有时对于当事人来说实在是种煎熬。
在知道后不久的某天,也是周末,我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中央10套,正播出乙肝科普教育片,内容现在我都模糊了,只记得当时电视画面上放了肝硬化的肝脏的实物,那肝脏上散布的黑黑的斑点让我感到了种刻入骨髓的恐惧。我在沙发里缩成一团,想到老公的肝有一天会不会也变得这么恶心,我痛彻心肺,搂着抱枕嚎啕大哭。
这时候,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家里的。我关了电视,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接了电话,是妈妈的声音“悠悠啊,大周末的,没出去玩啊,干吗呢?”
“啊哈,老妈啊!”我自己都惊讶于我变声的能力,眼泪仍在流,但语调里竟没有一丝哭腔。
“刚睡了午觉才醒呢,呵呵”
“这么悠闲啊,近来过的还好吧?”
“很好啊”
“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股票赚钱了!”
“哦,是吗”我极力地提高语调,表示出兴奋的关注。
“我现在会上网炒股了,可以吧!”
“老妈真厉害啊!”
……
接着张家长李家短的扯了半个钟头,我配合着老妈高昂的情绪,毫无破绽的应着。放下电话时,我发现身上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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