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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恨情愁,我和乙肝老公的故事

更新时间:2007年08月24日10:06:30    作者:战胜乙肝网    文章来源:天涯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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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真实的人生永远都比小说或韩剧来的更加动人心魄。

  (一)晴天霹雳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很幸运的人,70末的独生女,家境中等,父母爱我如命,成绩虽一般,但从小学至大学倒也一路顺风顺水,毕业后,误打误撞,居然进了一个效益很好的国企,工作轻松,待遇不错,没有被爱伤过,只谈过一次恋爱,接着就买房,结婚,按部就班,一言以蔽之,我20多年的人生波澜不兴。或许有些人会觉得太平淡了,可我本身就是个内向而容易知足的人,于是乎,在一个个平静的日子里,我顺理成章地幸福着,直到两年前的那一天……

  山雨欲来,并不总是风满楼的,很多时候,明明艳阳高照,只顷刻间便风雨大作,一切瞬间倾覆。

  那一天,我和平常的任何一个周末一样,早起,洗衣,拖地,收拾屋子,乐颠颠地忙碌着。这两天因为刚刚解决了一个工作中的大问题,所以心情一直好得象解放区的天一样,可就在收拾写字台的抽屉时,一张化验单掉在了我的脚边。

  我顺手拾了起来,扫了一眼,是张肝肾功能的化验单,日期倒是很近,就是前两天的,名字“王XX”,不认识,“老公,这张化验单是谁的啊?”我喊了一声,老公跑过来,神色有些慌张,“哦,是我爸的,他说这两天有点不舒服,我带他去查查看的。”“没什么吧?”我问,“没事,挺正常的。”说完,他把化验单往抽屉一扔,于是,我也没放在心上,接着忙我的家务去了。

  下午,他去亲戚家有点事,我看了会电视,百无聊赖,忽然想起了那张化验单,联想到老公慌张的神色,我隐隐地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头的地方,我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了那张化验单,仔细地看了起来,前面很多项都没有大问题,只有两个小小的超出或低于正常值(这很容易看,只要看值在不在参考值范围内就可以了),只是最后一项,“乙肝表面抗原”这一栏,后面打了个星号,写着“阳性”两个字,而参考值一栏则是“阴性”。

  我毫无这方面的医学知识,根本没搞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只是在我的头脑里,好像所有的“阳性”都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和参考值又不一样。我开始觉得不安了。

  这里要交代一下,老公是医生,满屋子医书,我要查这几个字的意思,实在是易如反掌的,于是,我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诊断学》,答案让我的心顿时纠起来了,书上写的分明,这几个字就意味着“乙肝患者,或是乙肝病毒携带者”。

  我拨通了老公的手机,“你为什么骗我?”我直接地问。

  “什么?”

  “你爸有乙肝,是吧?”

  沉默……

  “那你家人呢?那你呢?”

  “你等我,我回来跟你解释,我马上回来。”

  此时的我,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我问他的,明明白白,让我安心,只要做一个简单的是非判断,有什么可解释呢,除非……

  可我仍不相信,仍不甘心,我等他,等他回来跟我解释,没有,他没有,他很健康。

  我呆呆傻傻地枯坐在地板上,直到听到开门声。

  他回来了,我拼命压抑着满腔的疑虑,仰着脸望着他,不说一字。

  我们对望了一会儿,他垂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张单子,不是我爸的,是我的。”

  如遭雷击啊,我的头嗡的炸了,我听到自己失了真的声音在狂怒地咆哮“你为什么骗我!!!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瞒我!!!”

  “对不起,我从没有骗过你,只有这一件,我不敢跟你说,我太怕失去你了啊。”他转过身去,颓丧地靠着大衣柜坐了下来,那表情我一辈子也望不了“中国有1.2亿携带者,很不幸,我也是其中之一”我愣愣地望着他,精神恍惚。“你记得吗”他说“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去我单位玩,我就给你打了疫苗,我怕没接种上,又怕你疑心,过了半年,我对你说现在流感流行,又给你打了流感疫苗,其实,那不是什么流感疫苗,是乙肝的加强针啊,我对你说了谎,给你打的时候,我甚至不敢看你的眼睛。后来,我知道你已经有抗体了,这才敢和你有更亲密的接触的啊”

  老公学医,预防医学,在疾控中心计划免疫科工作,真是职务之便啊!

  他仍在说,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似的不真实,我头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仿佛全身血液都涌到心脏里一样,身子不停的抖着。慢慢的,我回忆起过往的种种:

  记得刚认识他没多久,有一次,我用他的杯子喝水,“你不是有自己的嘛,干嘛用我的!”他瞥着嘴说,“哼,毛病什么,我都不嫌弃你”我满不在乎,“我嫌弃你行了吧!”“小样,你敢”我们嘻嘻哈哈,打成一团。还有一次,我们单位体检,他倒显得有些紧张,要我把单子拿给他看,一切正常,现在想来,他是看到我已经产生了抗体,遂放心。

  是啊,他这件事上及其严重地欺瞒了我,我真的很难原谅他,可他确实已经尽了他所能尽的最大努力来保证我的安全了,对此,我心存感激。

  可什么是乙肝啊,我真的毫无概念,心里只有恐惧,电视上不是总播什么肝癌三部曲吗?可他是那么年轻,能吃能睡,面色红润,哪里象有病的啊,他热情,开朗,好脾气,对每个人都好,难道这样一个人也逃不过那可怕的宿命吗?

  “你会离开我吗?”他流泪了,弱弱地问。

  刹那间,怕失去他的恐惧压倒了所有其他的情感,“不会,可,可我怕你会离开我!”说完,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扑过去,紧紧地抱着他,我们象两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任性地坐在地板上,肆无忌惮地放声痛哭。

  哭了好久,我突然发现自己身上正穿着他的白大褂(因为长,在家的时候有时我拿它当睡衣穿),手里捏着他的化验单,恍惚中,我有种角色调换的错觉,仿佛我成了医生,而他,竟是病人,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世界真他妈的荒诞!!!!

  (二)惊魂

  接下来的日子形同炼狱,我发了疯似地恶补所有相关知识,在网上搜寻资料,查他的医学书,偷偷摸摸地去问医院感染科的医生,所有的这些都告诉我一个答案:乙肝目前无法治愈,大小三阳,几乎可以肯定终身携带,除非发生奇迹。至于携带最终导致发病的概率则说法不一,从1/9到50%,都有,而亲密接触者的感染率,各处也同样各执一词。大部分说其传播途径和艾滋病相似,血液,母婴,性,三种而已。但成人几乎不感染,即使感染,也能通过自身的免疫系统清除病毒,不会造成携带,所以夫妻间的传播概率是极低的,而共餐什么的则不用担心,因为病毒不通过消化道传播,并且不存在父亲遗传给孩子这种事。但也有的持不同意见的,有的资料上写,应处处小心,大意是:此病危险,携带者的所有体液都有病毒存在,所以应分餐,衣物等都要分别清洗消毒,携带者不宜接触婴幼儿和免疫力低下人群,诸如此类,云云。

  最为惊人的是我去一家医院咨询,我刚说出“我先生是乙肝携带者,我这两天才知道的”这句话,那个白白胖胖的大夫就问“难道你们之前没婚检吗?”“没有,他自己也是医生呢,我根本没想到上医大的人自己会有传染病,我以为那样的话学校是不收的呢”我老老实实地答“呵呵,这种事他结婚前都瞒着你,你可是上当了”他笑得虎牙都出来了,一脸听到八卦后的兴奋“那你有没有被传染到?”“没有吧”我说,“我有抗体的,老公亲手给我打的疫苗还没多长时间呢”,“那可不一定,去查查看才知道,你当抗体是金钟罩铁布衫?”“啊,那这样的话,我被感染到的几率是多少?”我开始心惊肉跳了。“什么几率啊,感染了,100%,不感染,0%”我又问“一起吃饭会传染吗?”“那可不好说,我认识的一个派出所里11个人全是携带者,你想,总不会都是那三种途径感染到的吧。他们可都是常常一起吃吃喝喝的”我接着问“那如果我没有,我以后的孩子会不会因为父亲的缘故被感染到呢?”“当然有可能”“可是我没有啊”“可是你丈夫的精子也携带病毒,那可是你孩子的1/2啊”

  此君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主,我被他一通吓唬,早已三魂失了六魄,交了钱,抽了血去查乙肝五项,第二天才出结果,我整一天茶饭不思,夜里恶梦连连,想着如果我也被传染到了,不要说我自己无法接受,我身体不好的父母肯定就先急的活不了了,怎么对得起他们啊,我心里翻江倒海,泪流了满枕。到第二天,我几乎快崩溃了,根本不敢自己去拿结果,老公一再安慰,说不会的,不要听那个庸医瞎胡扯,我搞这个的我还能不比他清楚,你肯定不会有事的。我哪里听的进去,死活要他去拿化验单。我硬撑着去上班,根本无心工作,直到他打来电话,头一句就是“单子拿到了,没事,第二项阳性,早就跟你说了嘛,白白把自己吓成那样”

  我这才稍觉心安,晚上回家,老公把化验单拿给我,我望着他,又望着那张第二项盖着“阳性”的单子,心内五味杂陈,“什么时候,你的单子也是这样的就好了”说这话时,我颇感无奈而心酸。“嗐,总有一天吧”那个乐天派把单子往口袋里一塞,不以为意,然后就去玩电脑去了。留我独自在客厅里凄凄婉婉。

  (三)老公其人

  说了这么多,我觉得有必要介绍一下我老公,说起他,我看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无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

  可能是学文科的缘故,也可能是天性使然,我总是很敏感,遇事先想到坏的一面,老公则完全相反,我从没见他愁眉不展,怨天尤人过,他对我无端胡愁乱恨的习惯和伤春悲秋的小情调嗤之以鼻,在他看来,不管什么事,总有好坏两面,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只要尽了力,总会有出路,哪里就会过不下去了。我也知道我自身性格上的缺陷,所以在选择结婚对象时,就想,千万不能找个性格深沉忧郁型的,不然家里天天非愁云惨雾不行,当初就是因为喜欢他这种阳光的个性,所以才选择了客观条件并不出众的他。

  老公和我谈的时候也是初恋(窃笑一个),这点是不假的,当然,其间也曾蠢蠢欲动过,花开两月,最终无果,故此,大学五年这位仁兄的课余时间都交代给睡眠和电脑游戏了。而我,上的是文科类院校,耳边总是莺莺燕燕,男生嘛,刻薄点说实在数量不多,质量不好,加上当时年纪小,单纯近傻,机会总是有,奈何自己心无旁骛,所以四年形单影只,算来也是异数。后来工作了,年龄也大些了,忽一日,幡然醒悟,觉得该有个男朋友了,此时,遇到他,运也,命也!

  我们很少吵架,因为他的脾气实在很好,而我也并不刁蛮,所以吵不起来,当然,我也有情绪化,任性不讲理的时候,每每当我对他发脾气,他一理科生的词汇量远不是我的对手,基本上是我说,他招架而已。惹极了,他就皱着眉头,喘粗气,把头瞥向一侧,一边苦笑,一边哼哼道“我怎么碰到你这么个女人!”

  老公是个实在人,也热心,我家父母,亲朋有什么要帮忙的事,只要他能办到,总是不遗余力,至于经济上,我们虽不宽裕,但孝敬老人,提携表,堂弟妹,这样的钱,我花了,他从没怨言。老公很善良,家里常常有蟑螂,蛾子之类的昆虫光顾,我怕这些东东,每次都急唤老公“踩死它,快点啊”,“看看,看看,你残忍的本性啊,人家又没招你”老公不急不慢,撕张卫生纸,捏起这些不速之客,放到窗外,放生。

  老公喜欢笑,笑起来眉目疏朗,见人打招呼笑,不好意思的时候笑,看电视笑的赘肉乱颤,在路边等我,见到我出现,象小孩子见到了亲人,报以灿烂的一笑。

  这就是我的老公,如今也奔三了,我叫他“阳光老男孩儿”。

    (四)无奈的隐瞒

   老公是乙肝携带者,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然而不管怎样,生活总得继续。

   在那个黑色的周末,他曾问过我,会离开他吗?我坚定地告诉他,不会。他说“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能卸下来了”。我说“是的,可你卸到我心里去了”。

   从知道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这件事必须对所有的人隐瞒,尤其是我的父母。

   我父母年轻时下放,吃了很多苦,回城时年龄都大了,结婚又晚,30多岁上才生的我,中年得女,又只此一个,他们对我的娇惯可想而知,毫不夸张地说,我就是他们的命,后来因为我工作的原因,离开了家所在的城市,尽管知道这样是为了今后更好的发展,妈妈还是因为我不在她身边,不放心,而掉了不少眼泪。如今,他们已经快60了,身体都不是很好,爸爸有高血压,每天吃药,妈妈心脏不好,几年前还曾心肌梗塞,还好抢救及时,有惊无险。

   爸妈要求我每隔一两天就给家里打电话,离家在外,报喜不报忧早已成了习惯,每次电话都都告诉他们:身体好,工作好,老公对我也好,一切都好,当然,偶尔也发发牢骚,说些跟老公吵架了之类的小事,总之,让他们认为我过得非常幸福,让他们心情愉悦,百病不生,我觉得这是我的义务,也是我所能为他们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当初和老公刚谈恋爱时,父母并不是很满意,他们觉得,我应该找一个条件更好一些的(老公家在农村,经济条件非常一般,本人又刚工作,一穷二白),后来通过慢慢的相处,善良厚道,乐观开朗的老公才真真正正地赢得了二老的心。

   现在告诉他们这样的消息,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首先,我父母对乙肝这一话题及其敏感,我有一个远房表姑就是嫁了一个有大三阳的丈夫,生了个儿子也有这病(那时侯还没有疫苗吧),后来丈夫40几岁就肝癌去世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很苦。说到她,我妈妈总是说,看看,当初一家人都劝她分手,她不听,结果怎样啊,这病真可怕,千万不能沾上啊。

   如果突然间他们知道老公也是这样,在他们眼里,我的未来肯定就是表姑的翻版。试想,妈妈的心脏,爸爸的血压,如何能受得了!万一急火攻心,那和杀了他们有什么两样啊,就算一时不会出什么事,在今后的岁月里,“女儿终日和不定时炸弹为伍”,这样的念头必定也会使他们陷入长久的揪心和焦虑里,那我与心何忍。

   其次,他们一定会恨死老公,恨死他们家人了,毫无疑问,如果我是父母,女儿受到了这样的欺瞒,我也会恨不得揍扁那小子。而且以我对父母的了解,他们多半会说,我好好的女儿怎么能嫁一个有传染病的人,万一染上了怎么办,她要是有个好歹,我们老人就不活了,太恐怖了,趁你们还没孩子,必须赶紧离婚!

  所以,无论如何,是坚决不能让他们知道的。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要隐瞒这样一件事,有时对于当事人来说实在是种煎熬。

  在知道后不久的某天,也是周末,我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中央10套,正播出乙肝科普教育片,内容现在我都模糊了,只记得当时电视画面上放了肝硬化的肝脏的实物,那肝脏上散布的黑黑的斑点让我感到了种刻入骨髓的恐惧。我在沙发里缩成一团,想到老公的肝有一天会不会也变得这么恶心,我痛彻心肺,搂着抱枕嚎啕大哭。

  这时候,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家里的。我关了电视,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接了电话,是妈妈的声音“悠悠啊,大周末的,没出去玩啊,干吗呢?”

  “啊哈,老妈啊!”我自己都惊讶于我变声的能力,眼泪仍在流,但语调里竟没有一丝哭腔。

  “刚睡了午觉才醒呢,呵呵”

  “这么悠闲啊,近来过的还好吧?”

  “很好啊”

  “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股票赚钱了!”

  “哦,是吗”我极力地提高语调,表示出兴奋的关注。

  “我现在会上网炒股了,可以吧!”

  “老妈真厉害啊!”

  ……

  接着张家长李家短的扯了半个钟头,我配合着老妈高昂的情绪,毫无破绽的应着。放下电话时,我发现身上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了。

  (五)体检奇遇记(上)

  相信每个携带者和他们的家庭都有各自关于体检的故事,我们也不例外。

  那一天,我下班刚回到家,老公就迎过来,面露忧虑之色:

  “老婆,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我明天要去体检了。”

  “啊!是单位组织的吗?”

  “不是,是市人事局,今年所有卫生系统事业单位新招的人统一体检。”

  “你又不是今年才招的?”

  “哎,我那年不正赶上非典吗,乱的很,我们专业咸鱼翻身,那叫一个热门,我们单位好容易招到医大学预防的,我一进单位就干活,没人想起来体检的事。现在没有我的纪录,所以这次也要我一起去。”

  “你们单位自己就有检验科,居然都没想起来给你体检,你真够走运的。”

  “那明天怎么办啊,被查出来会不会被开除啊?”

  “那倒不会,我有正式编制啊,事业单位这还是有保障的,不过这次是比照公务员的体检标准,新招的如果被查出来可就难说了。我只是不想让同事们都知道。”

  “是啊,都知道了毕竟不好,可你们单位都是学医的,都是搞预防的,都知道传播途径,难道也会歧视?”

  “哎,谁知道呢,国情如此啊!”

  “那怎么办啊?你知道在哪个医院体检吗?”

  “要是知道倒好办了,可这是保密的,谁都不知道。”

  “能不能找人替啊?”

  “哎,我也这么想,我同学在我们市的不太多,有两个也是携带,帮不了我,只有找张XX了。”

  这个张XX,人很仗义的,老公另一个携带者同学单位组织献血,求到他,此人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替他贡献了200ml,他和老公关系不错,也知道老公的情况。

  电话接通。

  “喂,张XX啊,近来怎样?”

  “哦,你在外地啊。”

  “哦,没事没事,好久没联系,问候一声,有空来玩啊!”

  没办法,此路不通了。另想折。

  “要不找屠夫?”我提议。

  屠夫也是老公校友,外科医生,人极壮硕,故得名。他和老公并不太熟,并不知道老公的情况。

  老公犹豫了一下,也还是拨通了电话。一阵寒暄后,进入正题:

  “XX啊,有件事要请你帮个忙,我明天要体检,你能去帮我抽下血吗?”

  “是,我携带。”

  ……

  “哦,这样啊,那算了,我再想办法吧,有空联系。”

  “他怎么说?”我问。

  “他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一定行。”

  “哼,那怎么可能啊,不想帮忙就算了,这种话哄得了谁!”

  “唉,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啊,算了吧,求人不如求己,我上午自己跑去打了针高效乙肝免疫球蛋白,希望有点用吧。”

  “什么?打一针能暂时转阴?”我迷茫不解的看着他。

  “当然不能,不过走运的话可能会让第二项也呈阳性。”

  “什么意思?”

  “就是说抗体和抗原都呈阳性。”

  “水火交融??那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五项都是阳性的我都见过,临床上把这种情况归为乙肝急性感染,通常会建议3个月后再复查的。那时,再体检就我一个人了,再作弊就好办了。”

  “这么复杂啊!”我头晕。“一定管用吗?”

  “唉,多半不管用,不过事已至此,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心安些。”

  (六)体检奇遇记(下)

  当晚,我们很早就上床休息,不过毕竟有心事,两个人总也睡不着。我头枕着老公的胸口,听着他均匀的心跳声,泪,不争气地又流下来。老公感觉到了,他亲了亲我的脸颊,握着我的手,安慰我,又象是自我安慰地说:“不用太担心了,又不是死罪,我们头一向对我不错的,大不了我去和他坦白,请他帮我保密就是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想开了些。

  “哎呀,再大不了,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以后他们就不会硬拉着你喝酒了,焉知非福!是吧?”

  “就是”老公说,“天又塌不下来,别多想了,睡吧。”

  一夜无语,我轻声叹息,他辗转反侧。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对老公说“我和你一起去吧,体检表没有照片,性别那一栏你先别填,体检每一项都是分开的,万一不是很严,其他人在查其他项目的时候,我拿着你的表去抽血就是了。”

  “算了,那不可能的吧。”老公说。

  “让我去吧,做些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心安些。”

  我和老公一起出门,他骑车带我,天刚蒙蒙亮,下着小雨,气温比昨天下降很多,街上没有几个行人,显得很清冷。

  为了不让同去体检的人看到,在不到人事局门口的地方,他把我放下来,我象一个特务一样,闪进了一条小巷,伸出半个脑袋,暗中观察动静。

  不一会儿,一辆写着“XX市第三人民医院”字样的大巴车从人事局门前开出。我连忙发短信给老公“是三院吗?”

  “是,你打的来吧。”

  我连忙跳上出租车,直奔三院。

  刚到,就接到老公短信“我在大厅,你来一下。”

  我溜进大厅,果然见到老公独自站在那里。

  “其他人都去领体检表了,也不知道怎么个程序,你在外面找个角落等着,也别走太远了,万一要是可以的话,我就发短信叫你。”

  说完,老公匆匆地跑开了,我走出大厅,在医院最侧面,急诊窗口外的回廊下站着等。

  这样的等待,每一分钟都很漫长,雨还淅淅沥沥的下着,风也大起来,毕竟已经是秋天了,昨夜降温,早起尚未知觉,我一身T恤短裤,光脚穿着凉鞋,很冷,我抱着胳膊,缩着头,倚墙站着,看起来可能颇为凄凉,急诊室里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对我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我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和屈辱。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呐喊

  “我们没有做过坏事,我们没有害过人,我们没有妨碍过任何人,为什么我们不能理直气壮地活在阳光下?为什么我们只能躲在角落里苟且地活着?为什么我们要象一个贼一样活得如此卑贱,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过了许久,老公发来短信“你回去吧,我已经抽过血了。”我知道没戏了,心里反而轻松了,于是,打的上班去。

  谁知,“世事难料”这句话真是一点不假,原本已经绝望了的,突然一个风云变幻,竟也能峰回路转。

  中午,我接到了老公的电话,一改昨日的低沉,语气极为开心“老婆啊,体检的事搞定了!你猜怎么着,这次体检带队的医生我认识,还挺熟呢,我就趁没人对他说了我的情况,求他帮忙,这个人也挺热心的,说没问题,他去找检验室的医生,让他们把化验单直接改了就是了。哈哈,真想不到啊!!”

  过了几天,老公拿回了体检表。

  “看看,搞定!”他得意地把表放在我面前。

  “有什么好看的,作弊的而已。”我撇撇嘴,尽管如此说,还是接了过来,翻开,乙肝五项一栏,果然五个“-”号,理直气壮。

  “你老公我是谁啊,吉人自有天向啊!呵呵!”

  我也笑了,只是盯着那些“-”号,心里仍忍不住幻想——要是真的该多好啊!

  (七)斗嘴(1)

  生活虽然因为这个病毒的缘故,多多少少被蒙上了些阴影,然而谁也不会那么和自己过不去,总要生活在阴影里啊,对于普通的小夫妻如我们,大部分平淡的日子都还是洒满阳光的。

  我和老公生活中的一大乐趣就是斗嘴,和吵架的性质不同,斗嘴不存在是非黑白,不需要一争高下,仅仅就是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即便如此,占上风的一方也会有快慰感,这就好像绅士淑女偶尔骂两句“他妈的”感觉很爽,是一样的道理。

  我一直强调斗嘴是智力活,老公坚决不承认,因为他总觉得比我聪明多了,但一斗起嘴来,他的舌头就好像短了半截,总是说不过我的时候居多。

  一天,老公在家做饭,系着粉红的围裙,家庭妇男样十足,我站在他身旁,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老公,我突然发现你今天特别帅。”

  老公显然受宠若惊“真的啊?”

  “真的,哎,你说我以前怎么就没这么强烈的感觉啊?”

  此时,老公的自得情绪已经象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是啊,嘿嘿,我照镜子都觉得这小伙子长得还是相当可以的。传说中的帅哥天天就在你身边,你到今天才发现,哎!真是个有眼无珠的笨女人。”

  我不动声色,接着道:“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帅吗?”

  “每时每科都很帅,这还用说。”

  “不对,你只有在特定时刻才会显得有点帅,就是现在——系围裙的时候,人要衣裳马要鞍,真的,围裙就是那个特别适合你的最佳着装,为了你能长长久久地帅下去,你还是包揽所有的家务吧,这样我才能时时刻刻感觉到帅哥就在身边”

  “放屁,快滚,哼!”老公瞬间被打击的体无完肤,一时语塞,把怒气发在砧板上,当当当当,肉馅剁得山响。

  我乘胜追击“老公啊,我刚才说这玩的,其实你知道吗,你穿白大褂的时候也很帅,而且感觉还特神圣,都有点妙手仁心的样子。”

  老公这回学乖了,用探究的眼光看看我。

  “老公,你剁肉馅的动作真专业,所以说老公啊,你以后不如别做医生了,又挣不到什么钱,做杀猪的吧,王屠户,叫起来多顺口啊,反正都穿白大褂,也算不上改行!”

  “你放屁,哼”这个拙嘴笨舌的只有这个招架之功了。“看你还敢再说,试试瞧!!”老公气急败坏地向我挥舞起了菜刀。

  “哎呀,一脸横肉的王屠户要杀人啦,哈哈哈哈”

  我早已尖叫着逃开啦。

  (八)斗嘴(2)

  老公有一点我最不满意,就是不爱看书学习,我总是循循善诱之,希望把他改造为热爱读书的知识分子,而他总以“没时间”为由,对书籍进而远之。

  这天,又老生常谈,我教育他:

  “哎,郑板桥他老人家说过,三日不读书,便觉面目可憎,要照这样的标准你早就被毁容了,真是的,我天天让你有空看看书,怎么就象要了你的命似的。”

  “哎呀,知道啦,书中自有黄金屋,还有颜如玉呢。我又不是不想看,这不是没时间嘛。”老公嘟囔道。

  我义正严词:“哼,有时间看电视,有时间睡懒觉,轮到看书就没时间了?你没有听人家说吗:时间就象乳沟,挤一挤总会有的。”

  一听乳沟,老公倒来了精神“哎,还真是哎”他两手把着自己肉墩墩的胸脯,做了个挤乳的动作,真是相—当—的龌龊。

  “你还别说,谁说的这句话,真精辟,挤一挤果然有,来,老婆,比比看,比你的大多了吧,哎呦,你做女人做的真失败!”

  嘿嘿,这个笨蛋,以为这就能打击到我了吗,我立马还击:“是吗?那太好了,老公做成你这样的可太全能了,我真有福气,这下以后可省心了。”

  “恩?此话怎讲?”

  “我们可以省了请奶妈的钱了!”

  “奶你个头啊!”

  “当然你义不容辞喽,以后我们的孩子就指着你喂奶了啊,你的那么大可不容易,不能浪费资源。”

  “哼,我不管这事,太高难度了!”

  “唉!弄了半天原来你只有设备没功能啊,老公我对你太失望了!”

  哈哈,说到这,可怜的老公只有翻白眼的份了。

  (九)我非圣贤

  说起来我和老公可都是老实孩子,老实到什么程度?我们直到领了结婚证后才有的夫妻之实,夸张吧!这在当今这个时代,完全可以算作极品案例了。

  然而,要知道,我们的内心可不象行动那么道貌岸然。

  记得认识老公不久后的一个周末,我去他租住的地方找他玩,天热,中午都犯困,总共就一张大床,老公(当时的男友)说:“你要是困的话就睡会吧。”我那时自然要顾着淑女的矜持,忙道“不了,你睡吧。”于是,老公倒头就睡,那叫一个香甜。我呢,玩了会电脑,也实在撑不住了,顾不了那么多,也爬上床,靠在他身旁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醒来时,发现老公已经醒了,仰面躺着,两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正出神。

  “哎,你不睡觉,想什么呢?”我捣捣他。

  他仿佛诡计被人戳穿了似的,扭头看看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也不吭声。

  “干吗笑地那么诡异啊,老实交代,想什么呢?”我不依不饶。

  “哎”他叹了口气,半晌,幽幽地冒出了句令我绝倒的话。

  “我长那么大,身边第一次睡着一个女人,我能想什么啊,我又不是圣人!”

  他不是圣人,我自然也不是,遇到帅哥,我同样没有免疫力。

  一次,我们俩上街,经过市委,只无意识的一瞥,门口站岗的一个战士就把我的眼球牢牢地吸引住了。那个小战士,20出头的年纪,笔直的身板,五官俊郎,英气逼人。

  “快看啊!”我连连扯老公的衣袖,“那个站岗的,真帅呆了,正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两眼都放光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流口水了!”老公酸溜溜地说道“快走吧。”

  “哎呀,不行不行,我还没看够呢,我们掉头,从他身边走一次,再走回来。”

  “哪有你这样当老婆的,自己看帅哥也就罢了,还硬拉老公陪着看,我不去,伤自尊,要去你自己去,我在这等你。”

  “不行”我继续将无耻精神发扬光大“我就要你陪我一起去,我自己去的话怕不想回来了,那你就亏大了。”。

  “天啊,我这是哪辈子造的孽啊!”老公仰天长啸“你为什么给了我这样一个女人!”

  这件事的结局是:我挽着老公的胳膊,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从那个小战士身边走过去,又走了回来,心满意足,并且在之后若干天里意犹未尽。

  这些都还不是最变态的,作为恩爱夫妻,我们也有共同的爱好,比如说“看美女”我是纯粹从审美和艳羡的角度来看那些尤物的,至于老公用的是什么眼光,我就不敢包票了。

  这天,老公骑摩托车带着我,一路风驰电掣,忽然,他转头向后张望,我冷不防,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你在看什么?”我忙问。

  “哦,没事,看个美女。”他轻描淡写地答。

  “啊,在哪呢,在哪呢?我也要看”我兴奋不已。

  “就是那边那个穿白裙子的啊,看到没?”

  “哦,看到了,果然好身材啊,看那腰细的,屁股也很漂亮啊,可惜没看到正面。”

  “嘿嘿,正面我看到了哦,波涛汹涌啊,脸长得也好,真是难得一见的大美女”。老公啧啧赞叹。

  “哎呀,你真是的。”我抱怨道,“干吗早不喊我看啊,真遗憾”。

  这样的情景剧屡屡上演(自己寒一个),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圣贤,也说过“食色,性也“这样的公道话,所以,我们不以为耻,乐此不疲,只不足为外人道也。

  (十)请不要厌弃我

  在不知道老公是携带者这件事之前,作为一个健康的人,我从没有关注过携带者这样一个群体,我只知道世上有这么一类不幸的人,但从不知道他们的人数是如此之众,离我的生活是如此之近。那时的我,如果你对我说某某有乙肝,在同情之余,出于本能,我肯定会和他(她)保持距离,当然,我的教养和善良的本性使我不会把这种厌弃表现的太露骨。

  然而,生活如果想要教会你什么,往往会采用极端的方式,于是,它给了我这样一个老公。这就使我有机会同时用弱势者和强势者两种眼光来直视这个并不健康的社会,直到这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我们这些所谓的健康人的一些自以为是的言行给那一部分人的心灵带来的会是多么严重的伤害。

  那一天,周末,表姐打电话说很久没见我们了,邀我们去她家吃午饭,姐夫很客气,准备了一桌子好菜,我们边吃边聊着些工作,生活中的琐事,彼此都很开心。说着说着,姐夫好像想起了什么,扭头问身边的老公道:“你说用有乙肝的人用过的东西会不会传染啊?”

  一时间,屋里就没了声音,老公显然楞住了,竟没反应过来该如何回答。而我,心脏立时狂跳起来,仿佛被人点了穴一样,夹菜的筷子伸在半空中就不会动了。

  “哎呀,你也真是,吃饭时说这些干啥!”姐姐白了姐夫一眼“没事没事,悠悠,别愣着啊,吃菜啊”。

  “我这不是请教专业人士嘛。”姐夫说。

  “咳”姐姐笑着解释到“你姐夫心重,这不上星期,我一个同学来我们市考试,你姐夫出差去了,我就让她来我们家住一晚,我知道她有乙肝,可我原先就跟她关系很好的啊,经常一起玩,也没见我被传染到啊,所以我觉得没什么。回来跟他一提,你看他紧张的吧,把所有的碗筷都拿八四泡了,又是刷马桶又是洗床单,恨不得把全家都消毒一遍。还一个劲数落我怎么把这样的人招家来,抱怨了好几天。”

  老公到这时才勉强回过神来,对这个医盲科普道:“不会的,乙肝的传染性不象你想的那么强,只有血液,母婴,性,才会传染,生活中一般性的接触不会有问题的,不用太担心了。”

  “话虽这么说,毕竟还是少接触为好嘛,毕竟病毒这个东西看不见又摸不着,染上了又治不好,挺恐怖的。我说她那个同学也是,知道自己有病也不注意点,还跑到人家家去,也不管人家忌不忌讳。”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什么时候到我单位去,我给你打疫苗吧。”可怜的老公啊,表情极不自然,说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姐夫这才如释重负:“行,就这两天,我和你姐都去打吧。”

  至此,我再一次强烈地感受到了世事的荒诞,只不过是一个携带者在他家住了一晚,就把姐夫吓成了这个样子,老天啊,他要是知道此刻自己正和一个携带者共进午餐,并且还问了这个人如此荒唐的问题,真不知道会做何感想。我在脑海里想像出了他知道真相后的表情,心里竟涌起了种报复的快感。

  一顿饭吃得心惊肉跳,食不知味,饭后,也无心再聊,两个心怀鬼胎的人找了个借口,早早地逃出了表姐家。一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默默地走着。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是为你姐夫的话吧,唉,你以为我不尴尬嘛!”老公终于打破沉默。

  我的眼圈顿时红了“干吗呀,咱招谁惹谁了,难道有乙肝就该在胸口挂块牌子,传染病人,请勿靠近,这样才算有社会公德吗?再不然,这一亿多人干脆都自绝于人民算了,这个世界就干净了,是吗!!!”

  “老婆,别哭了好吗,我每次见你哭真的心疼”老公一把把我搂在怀里“这社会就是这样,你改变不了,只能接受,你记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你的生命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你自己,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只有活的好,才是对那些歧视和偏见最好的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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